民间自救互救是高效的“理性救援”

4月20日8时02分,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7.0级地震,截至21日0点40分,共造成179人死亡,150万人受灾。随即网络上涌现出各种“理性救援论”称,私家车、志愿者不要前往。事实上,在以往国内外历次地震灾害中,灾区及附近的居民、以及组织有序的志愿者们才是救援的主要力量。

救援只等政府?“等候专业人员”不如先互助自救。

灾难发生后的“黄金72小时”中,政府救援无法第一时间到达;应急手册呼吁互助救助,而非“等待政府救援”。

通常情况下,在灾难发生之后的“救难黄金72小时”中,灾民的存活率极高。每多挖一块土,多掘一分地,都可以给伤者透气和生命的机会。在第一天(即24小时内),被救出的人员存活率在90%左右;到第三天,存活率仅在20%。往后的生还几率则为5%左右。

然而,在地震发生后的这段时间,政府及公共组织很难第一时间对受灾人群进行营救。第一时间自救、互助以及公众帮助成为最重要的途径。以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政府网站“应急管理”专辑为例,“你的家庭准备好了吗?”“鼓励邻居相互帮助”均在页面中处于十分重要的位置。内文明确指出:“当灾难来临之后,能够第一时间参与当地救援的往往是个人和邻居。政府网站同样提供的完善的救助指南以及与应急救助相关的课程。鼓励邻居在危机降临时相互帮助。”

汶川地震中共有87000余人被救出,其中高达70000人均靠自救、互助获救。

2009年3月,中国民政部国家减灾中心与联合国开发署联合发布的《汶川地震救灾救援工作研究报告》中列举道:在汶川地震的救援中,救援力量总人数达到了170000多人,救出总人数约87000余人。其中军队武警救援人数157000人,救出约10000人,灾民自救互救人数则高达70000。

此次雅安地震中,地震救援专家解释称:“救援队到现场后,首先是侦查,弄清楚现场所需要的资源,包括物资、人手等,将这些信息通报给后方。接下来,首先是组织当地有生力量,进行自救互救。从救援经验来看,有45%的被困人员是被邻居或当地其他民众救出的。”

汶川地震中青川县完全沦为废墟、与外界隔绝,救灾中90%的志愿者均来自相邻市县。

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地震,青川县全县遇难人数达4695人,受伤15390人,失踪124人。5个乡镇被夷为平地,房屋毁损率100%,完全沦为废墟。全县近80%的房屋倒塌,20多万人无家可归。所有水电、通讯等基础设施全部被破坏,与外界联系的道路全部因山体塌方、泥石流、堰塞湖等而中断,成为地震中的孤岛,与外界隔绝长达25小时。

由于公路交通仍未较好恢复,外地的志愿者很难进入青川县,因而,根据青川县团委志愿者登记名册,5月20日前进入青川县的志愿者绝大多数为相邻县市的居民,约占志愿者总数的90%。

消防、武警、军队调度慢,“等待政府安排”只会丧失救援时间;汶川地震本地企业均早于政府与部队抵达重灾区。

尽管不论是何种灾情,消防、武警都是相对专业的救援人员,但他们人数有限,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赶到。其次,解放军的调动是按照单位由上级批准的。救灾之类的调动核准权在大军区或者中央军委一级,另外需要参谋部做出车辆、物资调动和计划。因而“大家不要自发行动,政府会有安排的”一类的呼吁并不适用于灾害初期的救援。

汶川地震发生后,第一支救灾部队——1000余名武警官兵徒步抵达北川县城,时间为5月13日上午11时,即地震发生近21小时之后。而在5月12日地震发生后,长虹、九洲集团、新希望集团等四川本地企业,均已组织的救援队伍以及物资,第一时间到达了重灾区。其中,由长虹公司副总经理郭德轩带队的五百多名长虹志愿者和部分绵阳市民志愿者5月12日晚8点即分三批25车次进入北川,直到13日下午4点多志愿者全部撤离,共救出20余人,并运送出一千余名灾民。

汶川地震中共有87000余人被救出,其中高达70000人均靠自救、互助获救。

志愿者是去添乱?灾区需要“人海战术”

汶川地震四川政府呼吁志愿者参与救援,国内外130万名志愿者投入救灾工作;灾民“盼望山外的人来救”。

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当晚,第一支志愿服务队就赶到成都市都江堰灾区,搭建帐篷协助医院收治伤员。自5月13日起,相继有来自国内外近130万人次的志愿者来到地震灾区参加抗震救灾工作。抢险救灾第一阶段,志愿者主要在灾区从事现场搜救、医疗救护、卫生防疫、物资配送等志愿服务。在当前受灾群众安置和灾区重建阶段,志愿服务的重点也逐渐转为在灾区群众集中安置点、救助点、板房区、医院为灾区群众提供心理疏导和日常陪护等服务。

2013年4月20日雅安地震当晚,来自汶川的数十辆出租车装满水和方便食品,赶赴芦山灾区。根据记者采访一当地村民称:“他们(出租车司机)懂得雅安人的心情。当年他们就是这样盼着山外的人来救的。”

汶川地震期间救援人员不足:某中学搜救现场,校长同多名成人因要救援人员先救学生,而失去生命。

中国人民大学乡镇建设研究中心的马服鹰曾在汶川地震时,组织河北某村村民——共二十余名志愿者在地震发生后第三天进入灾区进行援助。他向媒体讲述道:在都江堰向峨乡的一所中学的救援现场,四百多师生只有二三十个被抢救了出来。当时,乡里的十几名干部也与学生一同埋在废墟里,所有能逃生的干部、工作人员全部回去抢救学生。

有一位副校长被压在废墟下,救援人员听见他在呼救,但由于时间紧急,最终决定先去救学生,副校长说:“行,我能顶住,你们先去救孩子。”但后来救完孩子回来,他连同好多人都已经失去生命了。“来的人太少太少了,如果来两百人,可能事儿一天就干完了。”

2011年日本地震:“如果因为人手不足而让问题恶化,不如让志愿者大量进入。”

根据媒体报道,2011年日本地震后一度因为志愿者大量涌入日本北部灾区,“志愿者人数超出政府管理、分配能力”而拒绝志愿者的招募。与此同时,灾区政府工作人员则称:“清理一栋2层住宅的瓦砾和淤泥,20人要花费近1周时间,这里需要‘人海战术’的工作太多了!”志愿者仍旧“供不应求”。

面对这样的情况,市政府最终决定“如果因为人手不足而让问题恶化,不如让志愿者大量进入。即便出现短暂的无序、混乱,总胜过无人可依靠!”而相邻的远野市不但没有拒绝远道而来的志愿者们,甚至在民间主导下将剩余的劳动力送到周边地区,发挥了救援中心的作用,将志愿者的管理、运营全部交给了民间。

汶川地震四川政府呼吁志愿者参与救援,国内外130万名志愿者投入救灾工作。

志愿者不专业?志愿者参与在灾后各阶段均意义重大。

部队的搜救以人口密集、经常有人经过区域为重点;专业的民间救援组织则视专业不同有所侧重。

参加汶川地震救援工作的救援队成员曾对媒体描述道:“通常说来,中国的部队在救灾中会先快速通过很大的区域,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有所重点,比如在村庄,人口比较密集的地方,经常有人经过的区域,会做最大投放,他们是以营救为目的。部队采取的方式是先通过敲击探寻废墟下面生还的人,或者有时候根据逃生村民提供的信息,有目标地去挖。接着从一处,以扇形推进,边推进边敲击,寻找掩埋的人。”

相较而言,民间的行动则更为及时。例如会对特殊地形进行搜索,但也会根据地形等实际情况进行取舍,或者设置重点搜救路段。

NGO组织在灾难之后通常能够为被忽视的领域、地区和群体发声。

汶川地震之后,NGO组织的行动被称为“无声者的声音”,无声者指的是,在受灾地区中那些被忽视的领域、地区和群体。例如居住在离物资发放点很远的居民,往往不知道该如何领取救灾物资,甚至不知道信息。以及个案性的工作。

4月20日晚,雅安地震中,@成都义工网老黑就在微博上呼吁:“中里镇、上里镇、碧峰峡镇位于雅安-芦山旁边,仅仅隔了一座山。上中下三里交通中断,通讯中断。而外界确没有中里人民相关报道…现在上里中里下里无人救援,房屋受损严重,已有四人死亡,一家人被埋,但没有一个救援人员,求救!” 。

在政府实行交通管制之后,大批志愿者在灾区后方设置服务和医疗摊点;通盘分析掌握救灾应急物资信息

同样是汶川地震发生之后,四川绵阳市警察在安置有2000名灾民的体育馆外竖起了路障,以防止通往体育馆的路被志愿者的车辆堵塞。但在体育馆内的空地上,志愿者们设立了一个个服务摊,为灾民提供心理咨询、手机充电等服务。

同时,“中国应急物流协调中心”也明确提出,以自身物流领域的“专业”身份介入行动。该组织充分分析灾后几天的物质流动情况,从宏观政策到微观调研,既参考公共信息,又以各种渠道不断获取有针对性的信息,对整个灾区的物流情况有通盘掌握。认为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救灾物资如何在现有已损坏的交通设施及发出后有序、有效地进行运送发放。从“选哪条路”、“配什么车”、“成本核算”、“协调政府”等都是物流企业的立场工作思路。

在实行交通管制之后,大批志愿者在灾区后方设置服务和医疗摊点,照顾受伤群众。

社会救援散漫无序?政府应引导协调而非一刀切禁止。

没有可信的捐助渠道、没法找到需要的救助对象、拥有器械无法使用,均因志愿者组织难以与政府之间进行协调。

在汶川地震其间,《财经》记者从茂县的一位政府官员处得知,要求所有希望参与茂县救援行动的民间组织或个人,必须事先联系四川省抗震救灾指挥部、中国红十字会或四川省慈善总会中的任一部门,通过他们参与救灾工作。然而,他本人也并不清楚上述三个部门的联系方式。

即使非政府组织不以政治诉求为目标、不以经济利润为取向,但在没有可信任的捐款渠道、没有办法找到需要的救助对象、拥有器械却无法投入使用的前提下,为其存在本身带来的相当大的压力,这都需要政府和志愿者组织之间的协调。

日本地震时期,受灾市政府成立“协调中心”将所有志愿者统一管理分配,每晚召开例会。

以日本地震时的石卷市为例,政府成立“协调中心”把所有进入该地区的个人志愿者分为物资分配、运送、清障、煮饭、身心健康维护等共8个团队。每天晚6点召开例会、各个团队汇报搜集到的信息和出现的问题,根据这些信息“协调中心”划分出第二天志愿者们的活动区域、人数,分配铲土机等重型机械。在这种细致的统筹规划之下1800名志愿者每天可清理近80栋据民住宅,可谓高效。

志愿者组织难以与政府之间进行协调,常致救援受阻。

当年汶川地震之后,大量的救援团队因为塌方被堵,只有极少的人背着物资步行爬山进入映秀县。曾有媒体人形容:“灾区里面的人确实非常渴望得到外面的救援,哪怕只是看到你都会高兴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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